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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流睡床blogcn似乎想把我的博删掉。挑出旧的转到这里。以后还写不写这种东西不要来问我。
漂流睡床
他和苏西刚搬到一起的时候,睡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。简便的钢丝床,狭细的一条,好像可以折起来,放进女童军的背包里随时带了走。睡在上面的时候,一定要很小心。开始有好几次,早上醒来,身边空着,往地上瞧,才看见苏西,还睡着,蜷缩成婴儿样,手里抓着被子的一个角,迷迷糊糊地做着表情,不知是哭是笑。他下床,把苏西抱起来在床上放好。苏西很瘦很长,像是面粉做的人儿发育时给拉长的,手脚都细而光洁,四根抛光了的木棍子,身子扁扁地陷下去,骨架子突出来。苏西的脖子垂在他的手臂上,从脖子开始的线条流畅无阻到小腹,只在胸口微微突起了一点,盯着看一会,突起的地方也被两边的线条拉直了,消隐在延宕的平滑里。抱着苏西的时候,他骤然想起幼时养的猫,自己唯一养过的猫。有次给猫洗完澡,他把它用毯子裹在怀里。湿了的猫瘦小得像鼠,嶙峋的骨头传来坚硬的讯息,透过柔软的毛毯,这触感越来越强烈,越来越不可侵犯。猫在怀里挣扎着要跳脱出去,狠狠地咬住手指,虽然利齿刺破皮肤,他却丝毫不觉着疼,只是把怀中物抓得更加紧了。每根手指都快嵌进皮肉了,猫的身体年糕似的要从手指的缝隙里挤出来,竟有滑溜的感觉。直到猫惨烈地叫了一声,方醒转松手,指头上汩汩地冒着血,殷红的颜色称雪白皮肤。他低头看苏西,是睡死了的,但是疑心起下一秒钟,苏西会突然睁开眼,像猫一样挣脱他,还狠狠地咬上一口。20岁了,和幼时的自己之间隔了一层叫做年纪的东西,但要说上对失去的恐惧,怕是从未长大过。 他和苏西买了同一款式的睡衣,他的是嫩黄色,苏西的是绿色。并排躺在小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,俯瞰像两支装在盒子里的蜡笔。彼此双手紧握,如耶稣徒般虔诚。他庆幸在热情可以迅速生产并被迅速消耗的年华遇见苏西,浪费它们甚至不消等待新的热情涌起。小床的上方有一个不断旋转着的暴风圈,过热的空气被一把扯进风暴的中心,如同掉入月夜寒冷的冰窟,暴风圈靠着吞噬热量急速变大,呼啸着升腾。长夜里他们所能做的仅是凝视风暴,目送自己的体温离开。 他热恋着苏西,迷恋其莽荒的一切。苏西的耳垂冰冷,苏西的气味醺醉,苏西嗯嗯呜呜吐字不清,苏西吃东西胡乱嚼一气就吞掉了。有段相当长的时间他总感觉眼前迷朦朦一片,只能依稀分辨苏西细长伶仃的轮廓。 “请不要后退。”苏西的轮廓开始消融,退隐到四周的背景里,身后的白壁充满生机地膨胀,要把她湮没了,成为纯白的一体。 “不要后退?”苏西拿着一条老长的法棍迷惑不解,“你找工作的事?” “不是。最近不知怎么搞的,视力很模糊。要是你站远一步,我就看不清你了。” 苏西走上前来,碰了碰他的额头,温柔地说:“我不走远的。” 然而苏西消失了。一齐消失的是所有苏西带来的东西,包括他们共用的旅行箱,只是他执拗地不愿称之为离家出走罢了。他终日待在房里,任由自己陷入渐盲的境地而不自救,惶然搜寻苏西遗留之物。起先这房子还有苏西的气味,她转身时衣摆带起的风,细长的手指搅动空气留下的影子,他用其他的感官捕捉这些那些,逐渐不辨昼夜。 雨大约是两周后来的,来势汹汹,持续了2个月之久。街道变成泽国,小树的尖顶被浸没了,若隐若现一点绿色。由于长时间的浸泡,建筑物的颜色融化在水里,城市成了一锅色彩斑斓的杂烩汤。雨停了,水却不退,很多人迁走了。水把一切关于苏西的线索冲淡,他困在小床上,伤心地哭泣,泪水从已成黑洞的眼窝中不住涌出。不知哭了多久,他感觉到自己在移动,准确的说,是小床在漂移,小床载着他漂出了房间,漂下楼,漂到街道上。街道上的水有2层楼那么高,做油条的人趴在屋顶上打捞他的锅,赃兮兮的小孩儿们占领了高地,用自制的鱼杆勾起随水漂来的玩具,“一只毛猴子!”其中一个小孩兴奋地叫了起来。“乱套了!都乱套了!”这是一个老妇的声音,她坐在一个大木桶里对他嚷嚷。他起先对漂流很恐惧,然而兜兜转转时,他突然嗅到一丝苏西的气味,等小床转过一个十字路口,苏西的气味竟变得轰轰烈烈起来。气味的重获让他兴奋起来,连眼睛都放出亮光。小床能够准确无误地追踪着苏西的气味,着实神奇。有好几次,气味变弱了,快消失了,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可小床左转右转,苏西的味道又回来了。他不由觉得,这张小床比自己更加了解苏西。 “我们会找到她的”盲男孩拍了拍他的伙伴,像哥伦布一样坚定。 梦梦见自己在教室里写论文,《劳儿之劫》写了满满一张纸,同桌托着脑袋,看得饶有趣味。教室上空不时飞过纸团粉笔,有人牺牲。字写得太大,纸不够了,心里发急,用笔戳戳前面坐着的人,递过来两张纸,米字格的稿纸,背面还画了图,一个小鸡,一个太阳,还有些圆圈样的涂鸦,我猜不出是什么。上面还有署名:XX小学四年级2班。哈,原来我在小学校里。继续动笔,一个字儿都写不出了,在纸上潦草划几下,决定写杜拉斯同左岸派的关系,一旁的男孩子看到杜拉斯终于开了金口:“是不是哥斯拉?我这次算术考100分,我妈妈也给我买哥斯拉!”我像小学女生一样白眼看他,白衬衫一尘不染,红领巾熨得很平,我念小学的时候,班里没有那么奶粉气的男孩子,所以绝对不是少小。白过他一眼之后继续写,觉得左岸派这个题目太大,同女性主义扯关系又牵强,决定把杜拉斯也划掉,笔才触着纸,那男孩就叫起来:“不要划我的哥斯拉呀!” 用弗洛伊德的观点看,他很有可能是我臆想出的儿子。我对我臆想出的儿子的白衬衫红领巾甚为满意。“哥斯拉算什么,高达侬晓得伐?”我得意洋洋地对儿子说。他两只眼睛吧嗒吧嗒看着我,似乎不知道高达是什么。“高达就是像变形金刚一样的。懂了伐?”我又补充,真奇怪,现在的小孩子鬼精灵得厉害,我儿子怎么会不晓得高达。“哦,擎天柱啊。”“是啦,是啦,擎天柱。” 我笑一笑,在纸上写下:瓦尔达与女性主义电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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